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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物化:
主体的消亡之路
我比以前聪明多了,你配见我吗?
“我比以前漂亮多了,你想见我吗?”
“自由是女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化妆就化妆”
“女生地位太高了,反而是男性在被物化,钱包饭票ATM机!”
“天生白幼瘦的女生怎么了?有的女生就是喜欢甜美风啊”
“你是不是嫉妒博主嫁得好可以当富太太?”
“自然女就是在正常女性赛道里卷不过别人才去当自然女的”
…
星星不是世界上最多的东西,
层出不穷的物化女性的方法才是。
时代变了吗?
预设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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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平台擅自替你关注陌生人,悄无声息取消了你的点赞,限制了你的内容,你瞬间爆发的愤怒并非源于内容本身,而源于一种主体性被剥夺的丧失感。在机器眼中,你并非独立的主体,而仅仅是一个可被任意修改、被物化的数据。
然而,这种抹去主体性的暴力,在女性的童年时代便已开始。这种剥夺是预设性的:有的女性刚出生,便极有可能在语境中被指派了一个“未来的婆家”;到了14岁,系统的性教育依然匮乏,却已经达到法律上的性同意年龄。女性说“不”的权力,究竟在哪里?
物化隐匿于社会化的教化深处。女性从小被灌输着外貌的重要性,仿佛收集外貌赞美是某种生存必要,却极少被以同样的热情赞美其好奇心、坚韧、勇敢或智慧。
这种偏见不仅在削减女性的生命维度,更是在微观层面上将女性规训为一种易于管理、易于吸血的“景观客体”。作为社会性生物,人类无法彻底脱离群体,因此在缺乏社会正向反馈的情况下,那些不符合父权期待的突围,更像是一场场孤立无援的战斗。
自我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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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战斗的困难在于榜样的匮乏。美国2024年的一项同行评审研究显示,7至18岁的女孩平均每天使用六种面部产品,月均花费168美元——甚至有时超过500美元。这些产品含有视黄醇等活性成分,对于年轻皮肤而言甚至是致命的损害。她们重复这些行为,是因为她们在复刻成年女性的焦虑。她们难以找到真正适合的榜样,却随处可见花大价钱在皮肤上的女性长辈。
“她爱美有错吗?万一她只是为了自己呢?”
我们要警惕的是:这种花费大量金钱与时间打造的“美”,是否早已异化为了自我监视的牢笼?
“你好美!香香甜甜小蛋糕!”
“宝宝你瘦一点更像洋娃娃!”
此类评论无形中反复加固了这座全景监狱。为什么赞美一个主体,必须要用如此客体化的语言?任人宰割的小蛋糕和永远被凝视的洋娃娃。当主体开始对这种评价产生路径依赖,其行为的驱动力便从“自我意愿”转向了“获得认可”。这种路径依赖不仅是心理层面的,更是一种自我数字化的生存策略。当女性开始将自身拆解为一套可优化、可复制的参数时,主体便主动完成了自我的客体化。
这种数字化过程将流动的生命体验凝固成一系列符合算法逻辑的标签:“清纯风”、“纯欲风”,或是“crush聊天技巧 ”。主体不再是一个丰富的、复杂的存在,而是一个等待被检索、被匹配、被点赞的数字化模型。我们不再是生活在世界中,而是经营着一个男权框架下标准“人设”的虚拟资产。数字平台提供了太多衡量指标 。
最终,女性的自我物化在数字世界中完成了一个病态的闭环。这种“自我数字化”让我们误以为掌握了提升可见度的财富密码,却忽视了这种可见度是以主体的消失为代价的。当外貌变成了KPI,情感变成了转化率,女性便被锁死在一套预设的逻辑模型中。这也意味着,这一套标准把主体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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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包装的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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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 ”
为什么直到今日女性还在以二元体系作为标准来评判自我?
“捞女”一词已难对女性构成实质性的道德伤害,因为物质匮乏是真实的生存威胁。但是,一种新的自我洗脑出现了:“跪着赚钱不寒碜,站着饿死才丢人。”从 OnlyFans 到团播、宅舞,只要有流量和打赏,一切皆可变现。
这种有毒的叙事诱导女性建立起一套看似自洽的逻辑,认为自己在利用规则而不被规则吞噬,依然清醒而有主体性,是自己的“大女主”。
然而,在这个由算法、推手和男权凝视构筑的体系里,当你为了获取流量而把自己修剪成商品模样时,这种所谓的“清醒”,真的不是被温水煮青蛙式的深度物化吗?
“她们确实是新一代的黑人女性——这一代人不是被黑人革命者洗脑,而是被白人社会、被媒体洗脑,相信女性的位置是在家庭中……对孤独或不被爱的恐惧,导致各种族的女性被动地接受了性别歧视和压迫。”
bell hooks, 《Ain’t I A Woman》
正如某些 餐厅的dress code或“漂亮饭”的着装潜规则,是谁在树立规则?是谁在吃谁?
自我监视最恐怖之处在于,牢笼的边界随潮流不断变幻,你永远无法到达。这种永不满足的渴望势必导向抑郁、饮食失调等心理疾患。在一个奖励“性感”的文化中,内化的凝视已被包装化为“赋权”,但性化自我换取的“自由”,真的是自由吗?当价值感完全依赖外界认可,一个物体“过期”之日,便是被抛弃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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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物化与父权制里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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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物化(sexual objectification)是物化最尖锐的分支。它带有根深蒂固的功利色彩:女性是用来繁衍或服务的身体。有人依然认为可以通过性化自我来赚取红利。但我们要思考:如果性物化真的能带来很多好处,为什么执行者几乎总是女性?
这种权力是极其脆弱的。性物化是一种“有期限的豁免”,前提是你对维持父权体系依然“有用”。一旦不再符合那套不断更迭的标准,权力便会随之崩塌。 最值钱的物体在博物馆内,而它们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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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益者”错觉
抗衰护肤、美粧、医美、整容诊所,正靠着物化女性牟取暴利。这个体系从女性的不安全感中获利,当女性花费金钱试图修复那些从未被破坏、也不需要“改进”的东西时,消费主义却将其包装为“自我赋权”。
外界对女性的物化越来越全面且隐蔽。同价位的女款大衣比男款质量差,功能少。女款插兜比男款容积小;女款曾经的设计有内衬,现在却大多只有男款才有。中青年女性买到合适的衣服越来越困难,于是不得不使出奇招,将关键词替换为“男款”或“老年款”去搜索购买。
B站男博主达到一定粉丝量之后就会被粉丝要求“遵守b站传统,穿女装发福利”。为什么男博主穿女装是“福利”?
这些博主十分清楚穿女装给身体带来的不适。不少女装为了追求“凸显曲线身材”等男凝下的要求,往往牺牲舒适度。这类衣服一旦穿上,就会有明显的束缚感,甚至行动受限。而选择“穿女装作为福利”的男博主,就是通过短暂的把自己放在被凝视的位置,来讨好粉丝。对于习惯于占据主体地位的男性来说,这种位置的转换被视为羞耻或一种惩罚。
还有一些综艺会将其作为一种笑点和综艺效果。男性明星穿女装演绎低劣质量的剧情,带着粗糙的假发,穿着明显低质的女装,编造演绎刻板印象中的女性竞雄故事。
这种毫无尊重的幻想与演绎,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反复强调女性的“第二性”和客体身份。这种物化不需要真实的女性,只需要编造一个,就会有蜂拥而至的观众捧场,在评论区用“生活中的例子”为编造物背书。
“ 天生爱美”、“容貌福利”等一系列说法都在宣传“女性可以通过更改容貌获得价值,并且这个行为十分正常”。但是, 为了减肥/变美整容医美而主动伤害身体,为了迎合审美要求而改造身体难道不是自残行为吗? 所谓的“美貌红利”不过是男权社会设下的服从性陷阱,诱导女性通过自我残害来换取一点施舍的生存空间。
先是制造极端审美,造成了暴力审美,再创造了羞辱机制。通过粉饰和美化, 让它听起来是“无害”“不算动刀”“小手术”,来诱导女性将这种高风险的手术看作简单且有好处的消费行为。更 搞笑的是如果表达附和这些只是"美容日常”观点的男人还会被评价为“好男人”。
当他在评判在定义标准的时候,他并没有挑战审美霸权,而是在期待和挑选更符合他审美的“成品”,并由于这种“不介意”而获得了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和追捧 。
自我伤害被美化,顺从被包装为自由。为什么会有“温水煮青蛙”这样的话出现?以前的虜隶还是在威胁下身不由己为虜为俾,现在的人们却只需要听几句好话就愿意主动挥刀向自己,自愿躺上手术台。
爱美是创造美欣赏美,而不是挥刀让自己美,然后用双重标准挑选和“美”相距十万八千里的男友和老公。日常拿刀不小心划到自己都会疼都会立刻止血,为什么客体化自己、为了“美”伤害自己的时候可以忽略痛苦甚至说这是“勇敢”?不觉得诡异吗?
伤害自己不是勇敢,是自残;从这种自残中获得快乐的心态不是勇敢,是受虐倾向。
停止,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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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评论有什么影响?一个词有什么影响?一个字有什么影响?
“我比以前漂亮多了,你想见我吗”
一个辱女词都没有的一句话,却充斥着自我矮化的意味。“我”,自始至终都在被物化,无论是曾经外界的标准,还是如今自我设置的标准。更可怕的是,这个标准不是能力,而是外貌,是我们强调过无数次的健康舒适的权力。向下的自由永远都不是自由,因为向下的过程就是将主体物化为客体的过程。向下唯一的结果就是变为客体,变为被编造的、被凝视的、被观赏的客体。
向上并不困难。停止关注有毒的博主,允许自己舒适自然,不使用辱女词,不用物体称谓赞美另一个女性;相信女性的力量,鼓励自己和身边的女性强健身体,接纳自己的身体;看到低俗的翻译,即便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更正,也可以发出来让更多女性注意到。
太多的女性在历史中被刻意抹去,当下为何还要继续自我物化和矮化,成为抹去自己的帮凶?“收留”无罪,N号房,宋拓偷拍女性办艺术展,杨贵妃雕塑,武则天“不认同自己女性身份”,花瓶,男妈妈,学术妲己,女人如衣服……物化女性的有无数多的词,每一个词背后都是不止一个女性被物化的、真实发生的故事。 不要当抹杀女性、抹杀自我的帮凶,不要给敌人递刀子,不要忘记那些曾经被物化甚至被抹去存在痕迹的女性。
我比以前聪明多了,你配见我吗?
我比以前强壮多了,你敢见我吗?
我比以前勇敢多了,
你见得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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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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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晓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