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明和斩杀线:被景观化的女性

虎鲸 她的文娱生活
2026年3月27日 20:39



Her Voice



悼明?斩杀线?

him?

悼念的到底是谁? 

斩杀的到底是谁?

her?



——以网络悼明斩杀线事件为切入点

2026


             娱



最近网络上兴起了悼明讽清和斩杀线的风潮。

许多博主借着红楼梦为起子,把林黛玉、薛宝钗等女性人物投射为历史中真实存在的男帝-明末崇祯。而贾宝玉也被作为男作者曹雪芹的映射去悼念明朝。

女性在其中再次消失不见。

网上也有言论针对这种现象做出嘴硬的解释:林黛玉这些女性可是被当作男帝的投射,被当做明朝的意象,这不比女性个人形象更高级高贵?

这番言论默认了女性低于男帝,默认女性低于‘宏大叙事’。同时也默认了男性一直等同于宏大的男权叙事。

早在1970的妇女运动中,Carol Hanisch就提出了“Personl is Political”,即“个人即政治”。

女性个人的相关事项,例如职场歧视、母职惩罚、家暴强暴等事情本身就是政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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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即政治

个人即政治的含义是:女性个人的相关事项,例如职场歧视、母职惩罚、家暴强暴等事情本身就是政治事件。

There are no personal solutions at this time. There is only collective action for a collective solution. Women are oppressed as a group.

个人问题就是政治问题。在当下,只有集体行动才能找到解决方案,女性是作为一个群体而受到压迫的。

例如女性在社会中遭受的长期歧视、伤害行为,并不是只有个别女性在遭受。

2019年据全国妇联调查统计,在全国2.7亿个家庭中,约有30%(即8100万)存在不同程度的家庭暴力,其中施暴者九成都是男性。

2023年全球有8.5万名妇女和女童遭到蓄意杀害,其中约5.1万例,即60%的案件,系由亲密伴侣或其他家庭成员所为。这意味着,每天有约140名妇女和女童在亲密伴侣或家庭成员的暴力下丧命,相当于每10分钟就有一名女性被杀害。

近三分之一的女性(估计全球共8.4亿)经历过伴侣暴力或性暴力,这一数字自2000年以来几乎没有变化。仅在过去12个月,就有3.16亿女性(占15岁及以上女性的11%)遭受过亲密伴侣的身体暴力或性暴力。减少亲密伴侣暴力的进展极其缓慢,过去二十年来每年仅下降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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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些血色淋淋的数据我们可以看到,在网络中被称为‘个例’的女性被家暴被性侵被伤害的比例高达全球三分之一。有8.4亿的女性都曾遭受过伴侣暴力或者性暴力。而在国内,2.7亿个家庭中有30%存在家暴,施暴者九成都是男性。

甚至现在看推文的你或者此刻周围的其她人,或者公司里的任意女同事,学校里的女同学,街上你看到过的任意女性。

都可能在这些数据里。

女性受到伤害从来不是个体事件,而是基于性别的群体暴力。但因为男性长期把男性个体和公众捆绑在一起。而女性的问题却被归为个人。

“围绕着性别暴力的诸般表现而进行的动员,提高了女性的认识,让她们看清个别男人明显的"私人"侵犯与"文明社会"的主要机构和"支柱"之间的系统性联系,这些机构和支柱包括:家庭、经济、教育、法律、国家、媒体、政治。从她们对各种形式的男性暴力的亲身经历开始,女性开始明白,强仠、殴打妻子、性骚扰、调戏女性、性别歧视的笑话等等,不仅仅是个别男人不正常的行为表现,而是整个男性对女性的统治体系(或者说父权制)的组成部分。”

——玛丽亚.米斯《父权制与资本积累:国际劳动分工中的女性》

男性在社会中破坏了“私人”和“公共”的界限。男性个人化暴力与公共化暴力捆绑,并且利用结构暴力把女性驱逐到‘女性个人’的问题上。女性在结构暴力中无法找寻自己的位置,并且在默认的男权叙事中无自觉把自己与男权绑定。

宏大叙事在宣传的时候包含了女性,但宏大叙事的受益者,却并没有女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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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建立女性政治观

  1. 破除男性赋魅

“所有将"妇女问题""添加"到现有社会理论或范式的努力,都没有把握住新女权主义抗争的真正历史主旨,即它对父权制或父权制文明这一体系的彻底攻击。”

——玛丽亚.米斯《父权制与资本积累:国际劳动分工中的女性》

市面上很多女性问题都被放到了男权社会的某个框架中,试图继续用男权叙事合理化女性苦难。例如在很多女性苦难等推文中,都会看到鲁迅等男性名人的身影,用他们的语录为女性的苦难背书。

摘自《成功》2008年第11期,作者:孙郁文

舒芜在《周作人对鲁迅的影射攻击》一文中,曾例数周作人在爱情婚姻上对鲁迅的诸多讽刺,颇为详备。周作人在《中年》、《志摩纪念》、《周作人书信。序言》、《论妒妇》、《责任》、《蒿庵闲话》等文章中,不指名地挖苦鲁迅多妻、纳妾、色情等,这样的恶语,在他一生中是少见的。

1906年,鲁迅时年25岁,正于日本留学的鲁迅回到他的故乡绍兴,同大他三岁的女子朱安举办了婚礼。 

1927年1月,鲁迅赴中山大学任教。10月8日,鲁迅和许广平正式在一起同居,这一年,鲁迅46岁,许广平29岁,两人相差17岁。

鲁迅嫌恶妻子朱安缺少教育,但在那个女性缠足的时代,普通女性不被允许上学出门的时代,只有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天生便具有这些权力。鲁迅以既得利益者的姿态贬低朱安,实际上是一种精英男性的精神处决。

鲁迅在未与朱安离昏的情况下,与比他小17岁的女学生进行交往。17岁的年龄差、学生与老师,意味着极其悬殊的权力地位差,在那之后,许广平从一个独立的学运领袖,变成了鲁迅的守护者、手稿整理者。

许广平给鲁迅的信中经常写道:“我想找工作,我在试着找工作”等话语。

“我私意除了帮助他些琐务之外,自己应当有正当职业,再三设法,将要成功了,但是被他反对了好几次。”

“你不如此后可别有教书之处(国文之类),有则可以教几点钟,不必多,每日匀出三四点钟来看书,也算预备,也算自己玩玩。”

"私人助理"的工作并不限于校对等实务,还包括照顾鲁迅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来自滨田麻矢《少女中国》

29岁之后的许广平彻底成为了鲁迅的全职保姆和秘书,把鲁迅的事业视为崇高理想,当作自己的全部价值。她与鲁迅共同整理的文稿,书写的思想,最终著作仅仅只有鲁迅一人的名字。后世也不记得许广平曾经的成就,只记得她与鲁迅的‘一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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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广平和朱安都是在旧男权社会遭受迫害的女人,她们的存在和价值最终彻底由一个男人定义并与其捆绑,人们以男性视角为大众视角评判她们的一生。而她们自身的抱负和不得志却无人可知。

停止赋魅,是打破这种叙事的第一步,可参考之前的推文。


  1. 多阅读女性作者书籍

这里"一般"或"特殊"的整个概念必须被彻底改变。那些作为社会生产生活实际基础的人,也就是广大女性,怎么能被定义为一个"特殊"类别呢?因此,必须挑战所有这些理论中固有的普遍有效性的主张。

——玛丽亚.米斯《父权制与资本积累:国际劳动分工中的女性》

玛利亚在书中提到,女性在男权社会中一直作为个别的‘妇女问题’。而不是大众化的女性问题。而我们要建立女性政治观需要掘弃之前的男权社会针对女人的‘特殊’类别。

个人即政治,女人即政治。因此我们需要通过阅读更多女人写的书来充实自己,来探索女人作为主体的政治观、思想观是怎样的,而不是默认以男作为主体的‘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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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本书都由女作者所写,前两本以国际劳动分工中的女性和妇女运动史的角度书写女性。《被放大的欲望》以一条牛仔裤为切入点,揭示了背后产业链中女工所遭受的层层压缩和资本消费对人的异化。

“由于合成化学品的广泛使用,随着时间的推移,杂草和害虫逐渐对药物产生了耐受性。而没有了覆盖作物、作物轮作和翻耕的单一作物农业,面对一味追求短期利润的做法,只会需要更多的化学品,从而令问题进一步恶化,并最终毒害了我们(以及我们的土地)。如果我们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整个生态系统都将面临药物过量的危险。”

——《被放大的欲望》玛克辛·贝达特

女人从来不缺宏大叙事,因为女人本身就是宏大叙事。玛克辛的书从生产链上的工人—购买物品的消费者—环境的多重角度讲述资本对于高效率高利润的追求,会让整条线上的所有人和环境都无法逃离化学药品带来的毒性。连大自然动物也无法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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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斩杀线和悼念对象


  1. 女性斩杀线——时刻捆住女人脖颈的麻绳

斩杀线是当人的行为累积到达了生存危险值所触发的默认制度。而女人的斩杀线并不需要累积,因为斩杀线从女人出身那一刻就悬挂在了女人的脖颈上。

“女孩哪有男孩好啊?传宗接代还得靠男孩啊,稼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男孩就是后劲大,别看女孩现在学习好,以后就赶不上男孩了”

“女生不肯吃苦啊,工作肯定优先要男生啊。这可不是性别歧视啊,是事实啊”

“女生工资那么高干嘛?以后肯定会结昏生娃,待着家里不就行了”

这些话不断地出现在我们女人生活中的每一个时间点。不管女人是理科好还是文科好,还是文理兼修。人们都有不同的方式和说法打压女人。而这个人们不仅仅是学校的老师,身边的同学,网络上的评论博主,甚至是家里的母父或者亲戚。

有多少女人会被这些话带来实际影响?有多少女人会被这些充满恶意的话拽落?

2022年我国普通本科招生人数为467.9万人,其中女生294.7万,占比63%,男生仅37%。毕业生方面,2022年我国普通本科毕业生人数为471.6万,其中女生260.6万占比55%。

女性在学业上从来不逊于男性。即使许多女性在成长学习阶段遭受了许多的恶意,但也从未想着放弃学习,仍然努力前行。

但我们的容错是很小的。就像在小红书曾经流行的一句话,“你需要克服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指的是当女性在社会感到疲惫的时候,会想要下落的瞬间。

在女人学习工作的道路上远比男的艰辛,而这样的瞬间有无数次。极少有母父原意为女儿兜底,甚至独生女在当今也越来越少。

女人的每一步都是战战兢兢。斩杀线,我更愿意称呼为时刻悬在我们女性身上的麻绳。从一出生,我们的脖颈上便被捆住了一条麻绳。当女性无法克服男权社会带来的困难,而选择那个瞬间的时候。

麻绳会把女性悬吊起来,献给挑选女人的男和男背后的家庭,以及自己所处的家庭。

男性所提出的斩杀线对男有极高的容错,因为他们出身便不会时刻处于女性随时可能被性骚扰乃至遭受暴力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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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性的斩杀线只要女人有一个跟男结昏的念头,便会永远被麻绳悬吊起来。即使女性遇到的再好的‘男人’,在女性向他诉说月经不调、生育漏尿、产后抑郁、工作难找,他也只会笑着说别的女性也一样啊。

因为他不用遭受这些,他只需要在女性结昏前生育说几句漂亮话。就可以让女人背负所有生育代价和风险,生下一个不随女人姓的孩子。


2. 悼念的到底是谁?

网络上的人们悼念被覆灭的明朝,认为清朝压制着汉人。许多人说清朝推行裹足,困住女性。但是困住女性的就没有明朝了吗?

裹足其实早在明朝之前就有大面积记载,宋朝苏轼甚至写了咏足诗赞美女性的“三寸金莲”。

男诗人以女人的畸形小脚作为玩物来评判。他们不用承受脚骨几乎被折断的痛苦,他们只需要远远地看着夸耀几句女人的痛苦,就可以欣赏女人“自发”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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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美’只是上位者对于客体的凝视,是对下位者的毒药。

到了清朝,男人把女人的身体与国家捆绑在一起。但他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也就是男人对于女性畸形的脚喜好的个人化变成了大众化、政治化。而女人的痛苦变成了个人化、特殊化,甚至无法开口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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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痛苦成为了家国的象征,女人的身体不再属于女人,只是作为某种叙事的载体。



4

结语

女人的个人问题即是大众化、政治问题。

男从不吝啬于在公共场合把自己的私人问题大众化。例如当众撒尿、当众抽烟等。甚至拍了短片和电影来支持他们的个人问题大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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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人的个人问题却一直被驱赶到角落,被认为是“狭隘的”。约四分之一的人口每个月四分之一时间都在面对和需要的卫生巾,被认为是私人物品,无法售卖。

男权社会从来没有停止从女人的手上夺走话语权,并且不断打压女人所提出的问题,以抵制嘲笑捂嘴的方式止住女人的发声。

因此我们需要随时保持警醒,当网络上掀起了热潮的时候。在这股热潮中是否能窥见女性作为主体的身影,还是仍旧把女性作为某种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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